转眼三月三,清明节这日,云乐舒接到消息,岳暻已将行刺之事了结,已由大军护送回朝,三日后抵达燕京。

  时年八节,清明节占了其一,横亘八荒,文化礼俗小殊大异的南北西东诸国都对这个节日有着同样的敬意。

  岳国人称清明节这日为上巳节,民间有墓祭、踏青、寒食、祓禊等节俗,皇室之人也要礼敬祖先,宫中每年都会开设庙祭,祭祀后阖宫宴饮一堂。

  今年岳暻不在,太后又是个贪图享乐的,什么都撒手不管,一应祭祀和宴礼的安排全落到王后头上,流程排场虽已尽量精简,庶务仍是繁多,把王后累瘦了一圈。

  祭拜岳国先祖这样的事情云乐舒自是嗤之以鼻,既然是宽和好说话的王后掌事,便让饮露代她前去告假。

  饮露回来说王后去了宗庙,不知何时方能回凤藻宫,她给凤藻宫的宫人留了话。

  却迟迟等不到王后回音,她不想落人口舌,亲自去宗庙找王后。

  王后忙得一馈十起,见她来,恍然大悟道,“这两日宫里忙着上巳节的祭礼,过两日王上也将凯旋归来,又要开设犒赏宴,这两桩撞在一起,我着实是忙得都疏忽了,碧影是跟我说过这事,我本想忙完手头的事情去你宫里瞧瞧你,内府的人一找过来,我又忙忘了。”

  “妹妹身上不舒服吗?有没有让史医士过去看看?”王后执起她的手,关心问道。

  云乐舒微微一笑,摇头道,“多谢王后关心,我身上已大好,只是清明时节尤其思念已故至亲,宫里不准私自摆坛祭奠,满腹愁念难解,不想扫太后娘娘和王后娘娘的兴,就想自己安安静静地待着。”

  云乐舒是远族之人,漂泊远乡,即便有个贵妃的名头,这宫里的一切仍被她视为身外浮尘,她鲜少参与,遑论要她去祭拜岳国建国以来的先祖。

  这些先祖又没有荫庇过她,更是率铁骑踏过她故土的敌国王军的先辈,要她同岳国人一样虔诚拜祭,缅怀追忆,确实是难为她了。

  “委屈你了,你不必担心太后那头,淑妃也告了假,太后若问起,我会替你们周全的,你就放心在自个儿宫里歇着吧。”王后明白她的苦闷和抗拒,微微颔首,轻轻握她的手,“这几日御膳房或是内府都将大半精力放在祀礼和宴会上了,吾乡山房若有什么短了缺了照应不及的,你就让人来告诉我。”

  云乐舒感激地点头,“谢王后娘娘。”

  “过几日王上就回来了,妹妹要保重身子,也要放平心态,莫因过于缅怀过往之人以至伤身伤神。”

  除了岳暻交代过的事项,她很少过问吾乡山房的事,禁宫偶尔也有些不懂事的来她面前哭诉,抱怨云乐舒使尽浑身解数独占着岳暻的宠爱,她却凭着多年前云乐舒在她心中留下的几幕映像坚信她的为人。

  她是那样剔透的一个人,日月入怀,冰雪聪明,曾经为了心爱之人跋涉千里,是何等的坚毅,何等的倔强,如今被这禁宫中的冷风刮去一层一层皮肉,虽已面目全非,她却反而看到了血肉剖开后露出的峥嵘骨相。

  这便是女人之间的一点难得的“相知”吧。

  刻满仙鹤与蛟龙的地雕蜿蜒铺在碑林之间,伫立的碑林挡去了浑厚的阳光,云乐舒脸上落了灰霾的影子,她没再说什么,笑着再谢过,而后恭恭敬敬离开。

  王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静候的慎怀,眸色复杂,半晌唏嘘地叹了口气。

  萧才人几个明里暗里说云乐舒恃宠而骄,哄着王上连慎怀这样不离身的贴身内侍给了她,她是不信的。

  “娘娘,贵妃脸色红润,看来是真的大好了......王上临行前特意嘱咐您要多加关照贵妃,咱们各方各面都紧着吾乡山房,送药送膳送医,无一不周全,王上回来也有的交代了,您却怎么叹起气来了?”碧影朝着云乐舒的方向观望了片刻,不解地问王后。

  王后从她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沓祭祀器皿的单子,“碧影,你让人去看看岘儿准备得如何了,王上不在,他这个嫡孙自得挑起门面,稍后的祭礼可不能误了时辰。”

  迟迟暮春日,天气柔且嘉,未见半点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的苍茫景象。

  云乐舒从宗庙往外走,含桃与她并肩走着,慎怀远随其后。

  薛芳知道上巳节这几日云乐舒心情不佳,特意亲自下厨,想做些拿手好菜给她提提兴,饮露去帮她打下手,今日是含桃陪她外出。

  “娘娘,奴婢听人说,在图璧上巳节人人都要折柳祈福,是这样吗?”含桃仰头问她,等她回了个简短的“嗯”又继续道,“今天难得没有下雨,奴婢再陪娘娘四处走走吧,蓼花厅那一路全是抽了条的柳树,咱们也折几枝柳枝回吾乡山房去,好不好?”

  “好。”云乐舒拨开眼前花枝,望向南方渺茫的一片天色,答应了。

  蓼花盛于秋季,现下只有草叶繁茂,铺垂在水边,蓼花厅掩映在两岸翠柳中,毫不起眼。

  假山蜿蜒成趣,柳色如新,像水碧色的雨幕隔绝人面,四处蔓延着一股清爽的草叶清香,云乐舒微微仰头远眺,见不远处假山石堆砌如犬牙,一截精趣的石头桥横架其上。

  她侧身往水畔一站,伸手向眼前的绿色盎然,将一段柔软的柳条握在掌心,另一只手轻轻一掐,折了下来。

  年年柳色总相似,岁岁人情皆不同。

  她抚过嫩绿柳叶,眼神流露悲伤。

  她孤身一人,至亲至爱之人远在天边,爹娘兄嫂葬在故土,相去千里之遥,她该回百灵山去看看他们的,可她连踏出禁宫一步都不易。

  追缅故人,免不了伤忆自恼,她再没兴致走下去,转身要回吾乡山房,“回吧。”

  如丝线缠绕的心绪,揪着她的心肝往下坠,她烦躁地阖上眼,又睁开。

  “娘娘.....咱们这么快便回去了?”含桃下意识顾盼左右,神色紧张,云乐舒心神不宁,也没发现她的异样。

  假山后有人影闪过,含桃飞快又往慎怀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
  “飒——”突然起风了。

  随即一声鸣琴剪破柳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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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!”

  “嗯!”

  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
  但不管是谁。

 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
  对此。

 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
 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
  可以说。

  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
 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
 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
  镇魔司很大。

 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
  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
 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
 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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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
  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
  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
 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
  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
 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
 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
 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
  进入阁楼。

 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
 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
 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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