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冥勾勾手指，下巴微扬，侍从端着盘子将每个菜食都挑了些。从长桌的一边，夹到另一边，绕了一圈后，把满满当当的盘子放到妖王跟前。
连同酿酒和葡萄酒都当着祈妤的面各倒了小半杯，一并端来。
玄冥大口吃着。
不论是什么食物，不论口味是否冲突，他全混在一起，像吃炖菜一般，面无表情的品尝，末了，两杯酒倒进一个杯子，一饮而尽。
祈妤在一旁惊呆了。
她夹了跟前的土豆块，放进碟子里，小心吃着。
她问：“你……到底为什么把我弄到妖城？”
“啊，这是个悲惨的故事。”玄冥百无聊赖般用筷子瞧着酒杯，“我小时候，有个乞丐找我要吃的，我不给，他就动手打我，把吃的全抢走。我被打得太厉害，没了味觉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，所以喜欢看别人吃。”
他没再自称“本王”。
“不论是多美味的东西，到我嘴里如同嚼蜡。我吃不出味道，就想看别人吃，看着别人脸上的表情，去想象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。”他侧目瞧着祈妤动容的神情，大叫一声，笑道：“骗你的！哈哈！被骗到了吧？”
祈妤：……
她埋头吃着，没再理会。
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，玄冥觉得无趣。
“有个事没骗你，我确实被打了，浑身是伤，没了嗅觉。而且我确实不太能吃出味道，有味觉，却吃什么都索然无味般。”玄冥身子往后躺，倚着椅背，盘腿坐在木椅，恨意覆在眼睫，“这一切，全拜妖君所赐。”
他看向谨慎吃饭的祈妤：“放心。你跟她又没什么血缘关系，你就是她捡来的，我不会恨你。”
“那——”祈妤舔舔发干的唇，“如镜呢？”
玄冥眼睫一颤，“我与他，同样是妖尊的孩子，凭什么他高高在上，受族人敬仰，而我要过四处躲藏、乞丐都不如的日子？我恨他，妒忌他，我想碾碎他，将他踩在脚底，让他去过一过我曾经过的日子！”
“妖君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放过我，她杀了我的父母，还想杀我灭口。我好似亡命天涯、十恶不赦的罪犯。我想报复她，顺道让她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儿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你想让我放过如镜，也可以。”
他手腕一转，跟前的桌面便多了个竹编的盒子。
玄冥把盒子推过去，唇角勾起一抹笑，道：“你把里头的东西全吃了，我可以放下我对他的仇恨、嫉妒。”
祈妤掀开盖在竹篮的红布，垂眸瞧见里头装的东西，吓得惊呼一声，手里捏起的红布滑落在地。
她向后缩了缩，迟迟不能从惊恐中回过神。
里面是各种各样的、活的虫子。
“哈哈哈！怕了吧？我早就听说你跟他要好，如今看来，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，再要好，能好到哪儿去？”玄冥一脸讥讽。
嘲讽的话还未说几句，他看见怕得发抖的姑娘伸出手，颤颤巍巍的捏起一只虫子。
他恼火，大吼大叫着将竹篮推到地上。
“哐！”
竹篮掀翻，有些虫子落在祈妤膝盖的裙衫。
她吓得僵住。
她鼓起勇气将虫子全部弹掉，迟迟不能从惊吓中回过神。
耳边是玄冥吼叫、发狂的声音，他拼命摔着盘子，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桌面。脚边是爬行蠕动、令她恶心害怕的群虫。
祈妤鼻子一酸，眼眶噙了眼泪。
她死咬下唇，愣是把泪水和酸楚憋回。
妖王走到她身边，被踩过的虫子发出“嘎吱”的清脆声响。玄冥的手被摔碎的盘子割伤，流着血，他捂着眼睛狂笑两下。
蓦地止住笑，问：“你不害怕吗？你害怕为什么要去做？你跟裴如镜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！为什么！哪怕他落魄不堪，哪怕他不再是尊贵的大殿下，而是我的手下败将，为什么还是有人对他好！”
“那些个守在妖潭不肯离开、背弃他的臣子！忠心跟随他的族人！都是傻子！他们都是傻子！明明跟在我的身边，才能有更好的生活！还有你——”他指着祈妤，语气柔和些，“你只要背叛他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他太嫉妒了。
他嫉妒得抓狂。
过去难捱的时候，玄冥总想起裴如镜。
极度想摧毁一个人的念头成了他的精神支柱。他想看大殿下从云端跌进淤泥，想让大殿下孤立无援、众叛亲离。他疯狂的想要毁掉一个人。
这点疯狂，几乎要超过他对妖君的仇恨。
玄冥脸上沾了血，近乎扭曲的情绪快要从眼睫溢出。
祈妤不敢看。
她怕一开口是哭腔，便摇着头。
不。
她不背弃。
她哪怕是死，都绝不背弃如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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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！”
“嗯！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，有遇到相熟的人，彼此都会打个招呼，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，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，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，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，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，那么对很多事情，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沈长青有些不适应，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，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，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，一为镇守使，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，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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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，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，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，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，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，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，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，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，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，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，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，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，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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